我要梦回的,是豪纵旷放,千金换酒的大唐,长安的灯火映在胡姬美艳的脸庞上,轮台的九月风夜嘶吼,将军的铁衣到底轻重几许,广州的大船何时起航……
怕也是李贺所寻求的,他不幸生在了山河破碎,繁华凋零,藩镇跋扈的时代,他呕血的一生沉浸在迷离奇峭的诗文中,这个仿佛可以通灵的天才,骑着瘦马在路上随手将多彩惝恍的句子投入破旧的锦囊里,那冷艳的笔调令人叹羡,鬼,泣,死,血,颓绿,愁红,无不是他爱用的词,“呼龙耕烟种瑶草”,“几回天上葬神仙”,“左魂右魄啼饥瘦”,那种超现实的幽冥幻界与兰波千年相和,与兰波的自毁相异的却是李贺那份对国家命运的关怀,兰波可以跳脱世俗的羁绊,但李贺却不甘消沉,这是性情的不同吧,他在南园写下的也许是愤懑的心情:
男儿何不带吴钩,
收取关山五十州?
请君暂上凌烟阁,
若个书生万户侯?
《通鉴·唐纪》载唐宪宗元和七年李绛云:“今法令所不能制者,河南北五十余州。” 这些豪情也只能寄与诗酒了,吴钩的锋利,却怎么能换回格局的残缺,那么恨也无从消解了,宦官当权,藩镇相争,刀兵过处,生灵涂炭,悲天悯人却又无力去变改,心头总是不忘,怎能不“一心愁谢如枯兰”,才未能用,焉能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。无情或者一心功名利禄的人在那时会开心得多,但感慨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的李贺断不是那种人。
其母郑夫人常说“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”,这预言却真的应了,李贺只活了27岁。
试问我生在那时,只怕也要怨恨难平,不过是没有他那样的才气罢了,又或许会悲观地痛觉无望,沉溺于酒盅美色,更或许半亩薄田,备受苛捐杂税之苦。